阿里曼再三确认,这的确是通过院长大人的灵能通道输送而来的。

心中警惕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应对。

随着这块碎片越发接近,其中的气息果真乃是他们的基因之父的灵魂。

而以如此碎块的形式出现,自然是一

院长大人亲自击碎了原体的灵魂!

他们师徒之间何至于此!

可即便是物证清晰,那块碎片之中的痛苦如此真实。

阿里曼的理智也的确只能得出院长击败并且折磨、分割原体灵魂这样的结论。

但他还是没有办法为此做出应对,因为比起自己的基因之父被虐杀这件事,他发觉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将院长波塞冬放在敌人的位置上。

他根本不可能做得出来这些事!

就算是做了,多半也是自己爹错了!

天啊,自己作为千子,和父亲之间具备基因种子的联系,长久以来的陪伴,都没有办法第一时间站在父亲身边,而是觉得波塞冬院长情有可原——

帝皇在上,难不成院长才是千子的基因原体?

正是这一愣神间,此块碎片俨然坠落地面,从中激荡的烟尘之内,一位魁梧巨汉从中走出,可是其步态却像是初次学习用平衡的体态走路一样,总是一歪一扭。

更像是个孩童。

其体型和阿里曼接近,浑身红色的皮肤让普罗斯佩罗人无比熟悉,尤其是其身上散发的灵能的气息。

那就是原体的力量。

实际上,其他九位受试者也是如此觉得。

他们没看得太清楚,努力在梦境之中张开自己的灵魂,感受到了原体气息的存在,因此无比兴奋。

没想到这次实验还有原体关注,纷纷赶来。

“马格努斯大人!马格努——”

嘭!

那位红色巨人暴怒着伸手捏碎了冲来学生的头颅,还好从天上有温柔的水流淌下,将这些碎片卷走重新拼凑,送回了现实世界。

院长并不能落地,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帮助。

“这是原体马格努斯的碎片,另一种命运驱使之下,走向了黑暗的愚马。”

“或许他身上真有美好的那一部分,但绝对不是这一块。你们得想办法杀死他,免得其破解这个巫术,借助他所占据的凡人身躯遁逃。”

愚马的碎片依然具备原体对于灵能的智慧,等他适应安提柯的身体之后,不消片刻就能破解阿波罗和湿婆当初设计之后就没有经过多少迭代的基础代码。

完了,现在波塞冬很喜欢用计算机行业的术语来形容灵能,因为都是动脑子,需要天赋的行业。

更重要的是,计算机行业是自己开发机械智能的基础,一切都是为了工业材料创造独属于自己的伴侣。

咳咳,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杀死这块碎片,断绝心魔!

只是,可恶的尼欧斯,你把这块碎片往哪里去?

怎么丢到普洛斯佩罗来了!

你这般行径,和那可恶的万变之主有何不同?

纯粹是为了看笑话,看普罗斯佩罗的人们面对走向堕落的原体会做出如何选择!

不过接下来好弟弟的话便只在自己的心中响起,并不为他人所知:

“我相信不会走上那条路的儿子们,但我不相信他们的儿子。我想看看这些人会做出什么选择。”

“阿里曼必须杀死这块碎片来证明他们的命运也被改变。”

这些冰冷的言语一度让波塞冬觉得这并非是几万年前的尼欧斯,而是更未来的黑暗帝皇。

连带着海神的声音都变得颤抖起来:

“好弟弟,有亚伦在,我们本身就是必赢的,为什么还要搞这些有的没的呢,你也知道人本身是经不起考验的。”

“再说了阿斯塔特们的选择大部分都和原体相关,只要我的学生不出问题,这些星际战士们根本不会出事的。”

好弟弟的声音深邃起来:

“但如果有例外呢?在我逐渐探索的黑暗未来中,许多原体的堕落都与他们的阿斯塔特有关。那些邪神绕过了我的孩子—

波塞冬忽然变得警惕:

“等等,你不是我弟弟,你不是这个时间的——”

这些话根本不是认识到一切胜利即将到来的弟弟能说出来的话。

更像是是那位黑暗之王。

可是他们不是正在想着终结最后一战,怎么还有空回到现在呢?

“你以为整个时间线上只有三个我?你就当我只是其他时间线上另一个我的回响吧,胜利不过是一切的基础,但胜利并不能抚平我心中的不甘。”

弟弟的话听起来越来越让人害怕了。

波塞冬急忙劝道:

“哎呀,其他的你都想着能赢就行了,你怎么都一步到位,奢望到了这种程度,人生在世总有不甘嘛。”

尼欧斯答道:

“是的,我从来不想让我的心沉湎于这些痛苦之中,所以我要看看他们会做出什么选择。”

哎呀,这死弟弟嘴可真犟,伴随着此话落幕。

原体的碎片所沾染的纯洁之子朝着阿里曼冲锋而来,浑身泄露着混沌扭曲的气息。

亚空间的力量不知何时已经倾泻而下,近乎能够将任何人的灵魂冲刷裹挟,被其中的恶意彻底包裹。

如同水珠,面对一整片凶暴的汪洋,根本无力施为。

可却被这孩子所驯服。

看上去像是狂暴的灵能被强大的灵能天赋所掌握、驯化,正如同他们所熟知的马格努斯一般。

仿佛他一言之下,这片狂暴之海就会化为平静。

可他并没有动用这种力量,而是使得整片好海洋更为凶暴,将这些灵能毫无节制地冲刷向阿里曼。

即便是军团中数一数二的灵能大师,阿里曼也无力抵挡,被这些冲刷而过的灵能包围。

他勉强能够谨守心神,保证自己的灵魂不散。

可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他看见了一只更高大的,屹立在群星之间,生有彩虹般双翼的红色独眼巨人。

这情景却并不会为人带来美,而是一种可怕的疯狂,让人的所有理智尽数丧失般的痴望。

你甚至没有办法理解那存在正在追求什么,尽管它看上去像是在追求宇宙真理,可你总觉得那玩意是个蠢货。

所追求的东西全都不切实际。

可偏偏自己的智慧,完全没有办法对抗那般愚蠢,没有办法说服,没有办法战胜。

如果仅仅只是这般宏观概念上的冲刷,阿里曼一时间还未能理解,将其视为原体追逐某种禁忌知识而变化的形态。

别管那知识到底有没有用,至少原体能够抵达如此强大的符合亚空间存在的层次

不对!如果原体可以化为如此崇高,那么原体的现实肉身呢!

可自己的父亲绝无可能会走向这种道路,他清楚自己父亲的内心是那般智慧存在,绝无可能如此愚钝。

眼前的父亲,难道是另一种可能性被揭示?

是院长在警告他们要随时注意原体的精神情况?

可惜他们的院长已经被捂了嘴,现在什么有效信息都说不出来了,否则一定会大声叨叨出来:

“你们陛下发癫了,安心干死这玩意就行了。”

海神的愤怒甚至让他笑了出来,原来信息不沟通带来的憋屈感就是被这么简单促成。

等未来帝国胜利,老四或者老十三继位之前,自己代行王座的时候,迟早把你们这些谜语人舌头全部剪断!

然而眼下只能看着阿里曼逐渐窥视另一条已经中断的时间线上的黑暗。

那仿佛是一场时空错乱的叙述,在努力冲破这个亚空间存在形式的父亲的虚像之后,他便看见了一场痛苦的爆炸。

这虽然称得上是亚空间中也较为罕见的灵能崩溃,足够记录在教科书上,供后人研学千年万年。

可为什么会给人一种扑面而来的痛苦感觉,那些爆炸的余波尽管只是掠过自己的身体,便让阿里曼的心疼得不像话。

他终于看清楚了那爆炸发生对应的物质世界位置,神圣泰拉。

紧接着,他看见了自己所属的军团,在基因之父的带领下潜入了皇宫。

他一度要看见那件美好的天平一侧即将胜利,可下一瞬间,那嬉笑着的声响,毫不留情地将其拽向了另一侧滑向黑暗的未来。

他看见自己的兄弟和其他军团发起了战斗,他们是,背离王座,被称为叛军的那一派。

尽管他们身边还站立着其他一同叛变的军团,可阿里曼却看不清其他军团的任何标志,仿佛千子是这场叛乱之中的主角。

这也算是尼欧斯最后的怜悯。

将其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千子身上。

最终一切叙述全部又回到了亚空间存在形式的原体之上,可是其形貌也不再那般崇高宏伟,而是狰狞丑陋,仿若恶魔。

不对,就是恶魔。

无论如何,阿里曼都不愿意承认,在那爆破的余光最后站着的,是化身为恶魔的愚马。

而在愚马身侧,无数千子紧随其后,他们的动力装甲看上去和恶魔的体态颇有差异,甚至一度像是解决了肉体变异的问题。

可那些亮眼的蓝色,却让阿里曼眼睛刺痛。

等那些冲刷而过的亚空间海洋完全掠过之后,他才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被面前畸形巨大的孩子举着脖子抬了起来。

这孩子的身形与自己相似,甚至需要垫着些脚直起手臂,才能将自己举起。

剩下八位受试者勉强逃过一劫,却也不敢靠近。

他们难以理解眼前的情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怪物身上充满了原体的气息,可是却如此邪恶扭曲,

“哥哥,哥哥你在哪里?”

从那张嘴中说出了仿佛底层运行逻辑一般的言语,双目无神,

甚至于阿里曼觉得这家伙扼住自己的脖子,并非是为了专门伤害自己,而像是之前摧毁另一位受试者的时候一样,只是把自己眼前的东西毁掉,不要耽搁他的视线罢了。

但无论如何,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在某个黑暗的未来,父亲沉醉于那些知识之中,变得如此混乱扭曲。

甚至引发了神圣泰拉的可怕灾难。

而千子们义无反顾地追随自己的基因之父。

现在,院长的考验降临了,他并不知晓这是否是海神大人的灵能真挚化境,能够模拟出如此可怕的幻境用来考验自己。

还是院长果真窥见了什么黑暗的未来,要提前告诫自己做出选择。

但他能感受到,无论眼前的怪物具备多少父亲的气息,充其量也不过是寄宿在一位凡人的灵魂之上。

只要他做出选择,就能轻而易举地碾碎这块灵魂碎片。

阿里曼犹豫了,如果。海神院长图谋不轨,故意用这种方式诱导自己犯下大错?

可又担心这种黑暗的未来,因为自己的犹豫而变为真实。

只要是智慧生物,就难免在自己的一生中遇见两相不得的踌躇。

在这一刻做出的选择会决定整个世界的走向。

但在那一刻,他仿佛听见了一些奇怪的,有一些古老声调的说不上好听的歌声。

那是海神学院第一届毕业生没参加的毕业典礼中,有人据称目击过的三个勾肩搭背,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醉酒之人嘴里胡乱唱出的歌声。

海神学院有全天候的灵能监控手段,阿里曼在整理资料的时候看过这些记录,并没有增加其权重。

因为他知道此乃陛下亲临,与他的永生者兄弟们一并欢乐。

那种原始古老的快乐,是如今的人类已经很难体会到的情感。

海神院长的声音在混调之中最为清晰,是啊,波塞冬院长,绝不会是什么居心叵测之辈。

如果真有命运的抉择降临,阿里曼甚至愿意摒弃基因种子的联系,相信院长才是对的。

这个念头坚定之后,他便直直地举起自己的手,阿斯塔特一旦作出决定就不会犹豫。

两手拍击之下,这怪物的头颅便被拍碎,毕竟只是凡人之躯,稀里哗啦淌了一地,浇在一个矮小的蹲在地上的畸形儿童灵魂之上。

整个怪物原本扩张的体型,从液体逐渐凝结成比碎块更碎一层的残渣,像是在地上铺了一层沙子。

这也意味着阿里曼做出了选择,他不会站在那个背叛的黑暗未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