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状况,张飞的嘴张开了,半天没合上,他忍不住扭头去看诸葛亮。
刚才在船头,他还笑丞相前世操碎了心,如今一惊一乍草木皆兵。
但现在看来,诸葛亮怀疑的果然没错。
张飞的脖子红到根,把蛇矛往肩上一扛,一个字没敢再说。
诸葛亮转向那猴,问得很细:“除了无支祁,它手底下还有哪几个能压得住阵的?”
参水猿抬眼偷瞄了一下林宸的脸色,才敢答:“水系的星宿,都被它拘来了。箕水豹、壁水貐,还有轸水蚓......”
“轸水蚓不必提了。”林宸打断它,“那条蚯蚓早早埋在西湖底下窥了半年,已经被我们从泥里刨出来了。”
参水猿一听,立刻把脑袋点得像捣米:“不愧是帝星!我就知道!那等只会在地底下蜷着偷看的卑鄙蚯蚓,怎么可能躲过您的法眼!它那点心思,我早就瞧不上......”
“闭嘴,少说废话!”
它当即噎住。
诸葛亮却提醒道:“情况不容乐观啊,箕水豹主风,行动如电。壁水貐是上古凶兽输,凶残噬人。
这两位都是正儿八经的星君位格,加上无支祁本尊,钱塘那边,臣担心会撑不住。”
林宸没有犹豫:
“分兵。”
这两个字一出,滩头所有人都抬了头。
“钱塘有于少保守城,桃花源大阵没破,高兰英坐镇桃花星位,这几层顶着,起码能撑一阵。”
他转向诸葛亮和岳飞:“丞相,鹏举。大军交给你们两位,一文一武管着,必然无虞。
你们带兵,即刻拔营,驰援钱塘。”
岳飞抱拳,甲叶一响:“末将领命。”
诸葛亮却问了一句:“主君难道不亲往?”
林宸抬手,指了指身后那座会稽山。
“我得留在这儿,把这次的正事解决了,大禹陵就在会稽山里。
禹皇的命格和王气,是丞相‘烂柯对’头一策的核心。
必须要得到禹皇的认可,才能联通四水,定鼎九州。
这斧子也还差一口气就能进阶了。”
他把手里的烂柯斧一晃,“我这会儿掉头回钱塘,救得了一时,误的是全局。”
然后林宸开始点人。
“武二郎留下,贴身护卫。曹娥、英台留下,你们两个是辅王气的湘夫人,也得留下助我。
其余人,全部随军!”
诸葛亮临上船前,脚步慢了半拍,回头看了那参水猿一眼。
“主君,此猿新降,人心未定,不可不防。”
林宸没回头,只是斜着眼往那猴身上一瞥。
“现在。”他自信说道,“给它一百个胆子,它也不敢反我。”
这句话不是吹的,人皇气运在身,玄武在手,头顶还是北极帝星命格。
参水猿一个水属星宿,从神职到位格,被压得连翻个身的余地都没有。
更要紧的是,方才那顿打,武松几斧头已把它的胆先打没了。
参水猿听见了,赶紧替自己认真辩解:
“帝星在上!先前您没出世,天门又闭着,外域的邪祟一个个盯着我们这些散星。
我等不各奔东西寻个庇护,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问题啊。
所以一时之间,从了这妖猿。
如今您现世了,我理应重新归到您旗下啊,绝无二心。
林宸只是看向会稽山:“走,随我入大禹陵!”
同一时辰,八十里外的西湖。
桃花源迷阵一层层叠在外圈,外头看进来仿佛雾里看花,不辩路径。
雷横把朴刀在肩上换了个位置,打了个哈欠:
“这都多久了,俺连一只成了形的水鬼都没抓着,这也太安全了吧。
这也叫巡捕队长?俺从前在郓城,一天能锁四个泼皮!”
火眼狻猊邓飞,跟着雷横巡完这一圈,回复道:
“咱们这桃花源大阵稳,没活干,那是好事啊。”
雷横忍不住啐了一口,声音压低了些,“俺不是嫌活少,俺是嫌那位。”
地犬星君段景住,牵着六条黄狗从雾里绕出来,准备和两位接班。
听见这话,脚步慢了下来。
雷横往东岸那片新营房的方向挑了下下巴:“钟岳明。治安局的人,这外头来的人。
一来就当西湖巡卫主管!那可是主管之位。
俺是步军巡捕大队长,听着威风,编制上还得归他调度。
俺不服的不是名头。”
雷横把朴刀往地上一样,“俺不知道他有什么真本事?
别是当初在那百鬼副本里救过主君一命,靠着那份恩情,才有了今天这位置。”
“雷横兄弟。”
石头后头突然蹦出两个人。
一个手里提着张弩,一个背上挂着钢叉,两张脸生得几乎一模一样。
正是钟岳明麾下的卡灵,两头蛇/双尾蝎·解珍解宝兄弟,他们照例在外围隐秘处布置陷阱呢。
解珍先开口,脸绷得挺紧:“这话,你说得就过分了。”
解宝跟着补:“这是主君定下的职级,你要是不服,可以去于少保那儿递呈子。
但钟哥的本事和心性,我们兄弟俩是知道的,绝不是什么庸才。”
雷横不恼,反倒乐了。
“要俺服他,简单。”他把朴刀抢了半圈,“露两手给俺看看!”
解珍解宝对了个眼神。
同为梁山兄弟,真动手伤了和气不值当。解宝把钢叉往肩上一挪,笑了:
“这倒是可以,但都是梁山自家兄弟,我们俩就不掺和了。
钟哥手底下倒是还有一位大将,姓程。
正好,请他来陪你玩玩。”
雷横的眼睛亮了,这几天闲得手心发痒,正想找人练练。
“可以,我接了。”
不知什么时候,钟岳明已经出现。
他对这些“同事”的怨言,也是略有耳闻。
但抱着友好共事的原则,他一直没有严肃处理,但现在这个“切磋”,倒是个好机会。
可以好好让彼此知道各自的实力。
毕竟要让这些“以武乱禁”的梁山好汉服气,还是得优先晒肌肉,秀出自己的战力。
“以武会友,点到为止。”钟岳明把袖口扣紧,抬手往身后一引,“程咬金,出来吧。”
一道土黄光在他身侧炸开。
一个魁梧大汉踏了出来。银黑相间的机械战甲扣在身上,肩甲上盘着门神的正气纹,手里那柄重型智械战斧,要比雷横的朴刀整整宽了三倍!
而最扎眼的是,程咬金周身缠着的那股香火之气。
见到此等悍将,雷横原本站得散漫的身子,立刻认真站直,下意识保持戒备姿态,邓飞也是绷紧了神经。
能养出这么一尊大块头的卡师,很明显,绝不是什么没用的关系户。
可说要切磋的狠话,已经放出去了,雷横这等血性汉子,哪里有脸收回来。
“你想打我们俩的哪一个?”雷横把朴刀横过来,“是轮着上吗?”
钟岳明摇头:“不用轮,虽然咱们这是交班的歇息时间。
但为了节省时间,防止有意外,两位还是一起上吧。”
钟岳明停了一下,补了半句:“我和程咬金,一起对你们两个。”
雷横被这话噎笑了。
“你一个卡师,靠卡灵打架的。”他上下打量了钟岳明一眼,“你也算个战力?”
“算。”
钟岳明自信回答道。
雷横和邓飞对了个眼神,两人都是实在人,把话说在前头。
“那好,等会儿打起来,他们可不会拿你当卡师看待。
别到时候被俺们打伤了,回头去于少保那儿告状,说我们欺负你。”
“不会。”钟岳明说,“切磋输了还去告状,那我也不用在这儿当主管了。”
“废话讲完了吗?开打!开打!”
程咬金不耐烦,斧子先动了起来。
那柄战斧宽刃一沉,斧背在地上刮出一溜火星,然后是招牌的三板斧:
第一斧从上往下劈,第二斧顺着斧势横扫,第三斧手腕一翻,斧刃从下往上擦。
智械演算的动作修正,把这三下贯成一下连击,中间没一点空隙,连根头发都插不进去。
雷横的朴刀迎上,第一斧就震得他手心发麻,第二斧他不敢再硬接,脚下一错,天退星的闪避本能,替他把身子拽偏了半尺。
第三斧从他下巴前三寸擦过去,削掉了他一撮胡子。
“好家伙!”雷横退开三步,抹了把下巴,反倒兴奋起来,“这斧头像样子!”
邓飞已经从侧翼绕上。
他的重链甩出,链尾在空中打了个死结,往程咬金的膝弯缠,用来锁腿最顺。
链子缠上了,程咬金却压根没躲。
他脚下一沉,戊土护盾从甲片底下鼓起一层土黄光,整条腿硬生生扎在地里,像楔进去的柱子。
邓飞用尽力气一拽,却拽不动。
“嘿嘿。”程咬金扭过头来,冲他咧嘴,“小子,你这链子劲儿不小。
可爷爷我乃是土德星君转世,是你拉不动的大山!”
他抬手一斧砸在链子上。
震荡模组一响,玄铁重链上的震波顺着链子往回传,邓飞整条右臂瞬间一麻,贯连到了肩窝。
雷横、邓飞两人,围着程咬金打了一炷香,十几个回合过去,仍是一寸没突破,一点实际的伤没造成。
程咬金之所以如此能打,那是被秦琼/尉迟恭两位大哥特别关照了,赐予了其门神庙行走的职司。
只需要日常巡逻,履行门神巡护门庭的职责。
就能分到一小部分的门神庙香火。
如今门神,乃是H市官方第一大信仰。
所以程咬金的提升也是极大,离史诗级只是一口气的事情。
才能以一己之力,硬抗雷横、邓飞两个蓝级好手。
雷横的火气也是上来了。
先前是他放的狠话,说要看看那钟岳明有什么真本事。
如今两个打人家一个卡灵,连人家的防线都摸不到边,这份儿丢得太狠。
他冲邓飞递了个眼色。
两人搭档惯了,邓飞一看就懂。重链猛地一收,整个人贴着程咬金的斧势往里挤,狻猊的凶性从他眼底翻出来,硬用血肉之躯把那柄战斧的路数缠死。
“雷横,这三息是我能挣出来的!”
“够了!”
雷横脚下发力。
【虎跃重踏】。
他整个人腾空而起,背后那对肉翅在半空一展,借着风又变了一次向。他从程咬金的头顶掠过去,风声压得柳枝全朝一边倒。
落地时正好在钟岳明身前三尺。
“这招妙啊。”观战的解珍,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解宝也点头,他们兄弟俩打了半辈子猎,最清楚这个道理。
正面打不穿,就绕过去打野兽的软肋,掏它的屁股。
雷横这一步,判断得极准,舍了程咬金,直取钟岳明。
因为是切磋,所以雷横还是没用刀。
他抬起左手,一副由阴冥之气和星辰之力凝出的重枷在掌心成型。
【枷锁擒拿】。
“钟主管!”雷横高声喊道,“开打之前,是你自己说,把自己也算上的。
那就别怪俺针对你!”
星铁重枷,破空而出。
雷横算计得没错,卡师的普通身板,绝对扛不住这一枷,锁上就是禁锢,胜负立分。
而钟岳明却毫无惊慌之色,抬起了手,竟然不躲不防。
他只是从手里亮出一张卡,翻过来,往前一送。
这卡是深紫的边框,卡面上是一道阴司的幽黑金纹
史诗级神器:【九幽镇魂金枷】!
一团幽金的光从卡面上炸开,凝成一副比雷横星铁重枷,还有大出一倍的金枷。
雷横的重枷,在这副更高级别的镇魂金枷面前,直接被夹碎了,紧接着……………
咔,一声。
雷横的两条手臂一起被锁住,阴司拘捕法则往他星魂里一压,他那天退星闪避的本能都使不出来了。
这是位格被压制了。
雷横,竟然反过来被钟岳明,用一张底牌给彻底锁住了!
邓飞那边,程咬金的三板斧已经不留手了。少了雷横掣制,一对一,无论气血底子还是攻防两端,邓飞都差着一档。
第三斧擦上来的时候,邓飞的重链被震脱了手,人往后滑了七八步,一屁股坐在滩泥里。
他没先看自己的手,先抬头往雷横那边看。
看到雷横被锁在半空,他反倒叹了口气,可以彻底认输了。
程咬金把战斧往肩上一搭,斧刃上的香火烟散了散,他冲后头喊:
“老钟!可以了吧?你这紫枷一开,就结束战斗了,我这三板斧还没使痛快呢!”
钟岳明抬手一收,金枷散了。
雷横落在地上,站直,愣了三息。
他这才回过味来。
从一开始,钟岳明就故意站在后头。程咬金那副“死守前排、护着卡主”的架势,看着像是要拦人,实则是在故意把他往这边引。
引他突袭绕后,其实是自己一头钻进人家早铺好的坑里。
而这个平时话都不多说两句的主管,手里握着一张史诗级紫卡神器,从没在任何人面前提过,竟然如此低调。
雷横把朴刀往背上一插,走上前,抱拳,躬得很低。
“是俺有眼不识泰山了。”他嗓门还是那么大,但没有一点儿含混,“俺雷横先前说的那些话,是俺的不是。
今后西湖防务巡逻,您怎么调遣,俺就怎么走,绝无二意。”
钟岳明伸手把他扶了一把。
“雷巡使的虎跃重踏,比我卷宗上写的快三成。”他说,“下次布防,东岸那道石堤的哨位,我想改由你来定。”
几人不打不相识,也是互相敬服,正要一块攀攀交情。
突然,他们听到,雾里有狗在叫。
六条黄狗一齐炸开毛,前爪撑地,鼻头对着西南方向,喉咙里滚着低音,那声音发抖。
负责情报刺探的段景住,从雾里连滚带爬冲出来:
“钟主管!雷大哥!”
他喘得话都不成句:“有,有敌袭啊!”